暧昧

墙头虽然众多,节操目前尚好

【ET】《不如休去》二十二

埃尔隆德终究还是没能等到瑟兰迪尔醒过来。


伤口在他的清洗之下显露原貌,他看着那血肉模糊的伤口,震惊于它再一次的扩散和恶化,从最初拳头大小的伤口,到现在半张脸都彻底毁去,难怪瑟兰迪尔说他已经不愿意再等待。


他定了定神,手掌慢慢靠近伤口,魔气越来越强烈的抗拒着他掌心所传递的灵气,甚至连沉睡中的瑟兰迪尔也发出微弱的呻吟呼痛声,他雪白的牙死死咬着苍白无色的嘴唇,一列破碎的齿痕下渗出细细的血丝。


而他的手指此刻正抚过那双薄唇,微微干裂起皮,刮擦过敏感的指尖,心乱如麻。


埃尔隆德收回了手,他显然正陷入一个错误中,却又似乎并不那么想要回头。


这个错误可能会改变他的一生,以瑟兰迪尔的任性倔强固执骄傲和强大,他无法想象自己怎么会生出如此近乎于爱恋般的怜惜感。


手指慢慢的缩入掌心,他摇了摇头,不太确定自己到底是在期待怎样的结果。


他应该把更多的精力放在怎样打败索伦上,而不是纠结于自己是否对不该出现在他命运轨迹中的人动了情。


手肘撑着膝盖,拇指轻抵下颌,他无意识的盯着瑟兰迪尔那惨烈的半脸,思维不受控制的飘远。


这个骄傲任性的小王子在欧洛费尔死去后一肩撑起了整个绿叶森林,和同样失去父亲的安罗斯不同的是,他一直都被那无止境的梦魇所困,埃尔隆德不知道他究竟会梦见什么,然而,从瑟兰迪尔昏迷后偶尔的一两句呓语听来,那必然是直刺入灵魂深处的痛。


你又梦见了什么?


那紧锁的眉间深刻一道立纹,似伤痕入骨。


“领主,”林迪尔悄然入帐站在他身后,“至高王让您过去一趟。”


埃尔隆德恍然回神,点一点头,“我这就去。”又转头向一直静立一旁的一名精灵道,“待瑟兰迪尔王醒来,立刻通知我。”


“是,埃尔隆德大人。”


林迪尔跟在埃尔隆德身后离开,出帐之前,他下意识的转头看了一眼瑟兰迪尔,那张千疮百孔的脸触目惊心,他几乎是带一点狼狈的用力回过头。


埃尔隆德的背影颀长沉稳,林迪尔微不可闻的叹息一声,从至高王桌案上那封洛丝萝林的来信,他隐约已可猜知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


他不能预知那究竟是好或是不好。


就如同他不能预知向来对至高王十分尊崇的埃尔隆德这一次是否也会听从安排。


 


埃尔隆德进入吉尔加拉德的王帐时,才发现安罗斯伊兰迪尔和瑟丹都已经到了,各个脸色凝重,一言不发。


吉尔加拉德侧头看了一眼埃尔隆德,伸手在桌上的地图上点了点,“木精灵敏捷灵巧,安罗斯,你带领他们从这边山谷翻越上去,可逼近城墙,伊兰迪尔,你率军掩护,我从前方牵制半兽人,埃尔隆德,我要你镇守后方,随时调拨人手替换填补各处。”


安罗斯犹豫了一下,却是转头问埃尔隆德,“听说瑟兰迪尔王情况不大妙……”


吉尔加拉德望向埃尔隆德,声音低沉,“是吗?”


埃尔隆德抿了一下唇,不知为何有些不悦于瑟兰迪尔被这样提起,“只是暂时昏迷而已,”他轻描淡写的说,“醒来就没事了。”


“明日凌晨就要发动攻击,如果他不能醒来……”吉尔加拉德皱了一下眉,“需要安排人手保护他吗?”


当然需要!


然而,埃尔隆德却并不觉得瑟兰迪尔会喜欢这个回答,他小心斟酌了一下,回道:“我会再去看看他,如果顺利的话,今晚他就会醒来。”


“那当然最好不过。”吉尔加拉德微微一笑,“我想,他可也不愿意错过这个为欧洛费尔王报仇的机会。”


埃尔隆德不着痕迹的按了按胸前的埃兰迪尔之光,不,他不会考虑使用它,那只会让瑟兰迪尔更衰弱而已。


可是……


安罗斯倒是凑了过来,“埃尔隆德传令官,我随你一起过去看看瑟兰迪尔王吧。”


“不,不必了,”埃尔隆德一口拒绝,“也许我需要为他治疗,看能不能帮助他尽早醒来。”


安罗斯有些不解的挑了一下眉,好在他并没有追问,这让埃尔隆德暗自放下心,不然他可真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


林迪尔一直候在帐外,绿叶森林那边没有消息过来,王帐之内也没有消息出来,他茫然又带那么一点焦虑的来回不停走动,却连自己都不太清楚到底是在担心什么。


埃尔隆德走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他低头急匆匆的撞过来,忙一伸手拦下他,“林迪尔,发生什么事了?”


林迪尔看见他,莫名的松了一口气,“不,领主,并没有发生任何事。”也许就是因为什么都没发生,他却更觉得惶恐。


埃尔隆德嗯了一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着他,“明日凌晨,就要发起最后的攻击,你回去让伊瑞斯特做好准备,我去瑟兰迪尔那里看看,立刻就回来。”


“遵命,领主。”林迪尔深知此事重大,凛然应下。


埃尔隆德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头,转身离开。


林迪尔并不怎么喜欢那位傲慢孤冷的绿林之王,然而此时他心里却漫起一丝期待,如果瑟兰迪尔在埃尔隆德赶到之前醒来,他想,那也许反而是一件好事。


显然维拉们并没有听取他的心声。


埃尔隆德向守在营帐之外的木精灵投以询问的眼神,却只得到黯然的摇头。


他必须醒来,埃尔隆德咬了咬牙,慢慢走到床前,看着夕阳渐去后,笼罩上一层阴影的瑟兰迪尔的脸,他颤抖的手慢慢伸入怀中,握住了那只盛有埃兰迪尔之光的水晶瓶,却迟迟无法取出。


谁也不知道埃兰迪尔之光是否真能将他魂体内的魔气驱除干净,更不知道是否会对他造成什么无法弥补的伤痕。


“瑟兰迪尔,”埃尔隆德用空出的那只手轻柔抚摸他已经恢复的脸颊,“醒过来,你不能再昏睡下去了,你是个战士,你是王,你得带着你的士兵,战胜索伦,然后送他们回家,回你的绿叶森林去。”


和之前的昏迷不同,瑟兰迪尔冰冷的脸颊甚至已经没有一丝生气,就好像一具尸体。


他终于还是支撑不住了吗?


埃尔隆德抬起头,狠狠吸了一口气,他虽已惯见生死,却还是无法看着瑟兰迪尔就此舍弃肉体,魂留中土。


埃兰迪尔之光终于从他手掌中被释放出来,那一团跳跃的银光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充斥了整间营帐。


瑟兰迪尔痛苦的半扬起头,他的脸已经开始慢慢显出原貌,逐渐露出残破的面颊,浮绕其上的冷幽黑气在埃兰迪尔之光的照耀下瞬间消散。


埃尔隆德手掌俯在他伤痕上,口中默念咒语,紧紧盯着他的脸,却看见他微张双眸,正对上自己的视线,“埃尔隆德?”他的声音虚弱得仿佛随时都会化为飞灰。


“你终于醒了。”埃尔隆德忙握住他的手,掌心冷汗森森,却不知是谁的。


瑟兰迪尔露出一点笑意,看着遍布营帐之内的光芒,他的脸苍白得几乎透明,金发在银光里星芒点点,宛如用宝石点缀的阳光,“埃兰迪尔之光,据说,这就是当年所剩下的一点双圣树之光?”他眼中莹莹生辉,不知想起了什么,微笑了起来,“听我父王说,当年的庭葛王在他第一次看见美丽安王后时,哪怕他曾亲见双圣树之光,也毫无留恋的放弃了西渡,只愿与一生挚爱从此相守……”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脸上伤痕也越来越大,看来十分可怖。


埃尔隆德紧紧抓住他的手,将他搂在怀中,另一手已收回埃兰迪尔之光,“你感觉怎样了?”


瑟兰迪尔没有说话,长发散落,汗湿重衣,连呼吸都轻微得几不可闻。


“你不会有事的,瑟兰迪尔,”埃尔隆德伸手梳理他的长发,却连手指都在颤抖,他用下巴抵着瑟兰迪尔发顶,更用力的搂紧了怀里脆弱的身体,“你得醒过来,你得在发动最后的进攻之前站起来,你得……”他闭了一下眼,几乎落泪,“你得为你父亲报仇,杀了索伦。”


瑟兰迪尔低低的咳嗽了两声,勉强推开埃尔隆德,他还十分孱弱,手上也没什么力道,却仍是让自己坐起身来,“我没问题,什么时候开始进攻?”


埃尔隆德看着他苍白倔强的脸,叹了一声,“明日凌晨。”


瑟兰迪尔点一点头,跳下床来,埃尔隆德忙伸手在他后腰拦了一下,怕他站立不稳会跌倒,然而瑟兰迪尔只是微微一晃,便已站稳。


“加里安!”


“加里安不在这里。”埃尔隆德伸手取过挂在木头架子上的盔甲,“我来帮你吧。”


瑟兰迪尔偏了一下头,微微一笑,“加里安若知道他有幸与传令官大人同一职责,想必会受宠若惊吧。”


他衣服已经汗湿,伸手解了两颗扣子,终究还是忍不住,探向帐外唤了一声:“取一桶水来,我要沐浴更衣。”又转头看埃尔隆德,“你不打算回去安排布置人手?”


敞开的宝石衣扣衬着他雪白的肌肤,锁骨浮凸横展,精致如玉雕。


埃尔隆德垂了一下眼睫,温言笑道:“那好,你自己注意着些,有什么不适,回头我再来,你记着告诉我。”


瑟兰迪尔笑了一声,“你放心,”他说,“我还得带着我的子民回归绿叶森林呢。”


他双目晶莹,脸颊上伤痕在埃兰迪尔之光收敛后已恢复正常,唇边一点浅笑,除了看起来苍白了一些,几乎与常人无异了。


埃尔隆德略放了些心,“那我等下再来。”


看着他走出营帐,瑟兰迪尔脸上再也撑不住笑,一手扶住桌案,嘴一张,喷出一口血来。


埃兰迪尔之光虽能驱散魔气,却也在同时损及他被魔气纠缠日久的魂体,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勉强让自己压住胸口血气翻涌,伸手拭去唇边鲜血,又抓过一件旧衣扔在地上,掩去血迹。


帐外脚步匆匆,木精灵为他送上清水供他沐浴,加里安也跟了进来,为他取了衣物放在旁边,他无力的挥了挥手,让他们都退下,才浑身脱力的坐进木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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